「論盡」又如何──Teddy

Teddy筆下的塔門。

讀過芬妮的《一個人露營吃完就睡》(刊於上期)。可能自己吃喝的態度隨便,對文中提到的那齣劇印象不深,卻令我想起那年獨自露營的經歷。

一個人去露營,光是想想也覺得瀟灑有型。中學時代,零錢不多。每次露營,用具都得東借西湊。齊集一套必要的露營裝備已經相當不易,其性能、外觀和輕便性等自也顧不了許多。我記得,那回我背了一個足可容納六人的傳統三角屋型帳篷。

傍晚乘坐小艇前往塔門,那時的塔門仍然寧靜。通往營區的仍是一條泥土路;涼亭之前依然是綠油油的一片青草地。環顧四周,就只有一位大叔在野營。我刻意離他遠遠,在毫無遮蔽、視野寬揚的大草坡上野營,一心以不羈和脫俗開啟我的孤身露營之旅。

搞了半天,搭起了偌大的帳篷。在帳篷內架爐燒水,泡一個杯麵當晚餐——是的,我對吃就是這麼隨便。瀟灑的作風,與落寞的歌曲才算匹配。戴上耳機,聽着聽着,忽聞急速的直升機機翼旋轉聲。營外巨物不一刻已然掩至,帳篷在強大的空氣壓力下劇烈搖晃,猶如颱風來襲。還來不及反應,面前一鍋正在加熱的維他奶已被打翻。

待風勢稍減,趁機爬出營外,只見一架飛行服務隊的直升機在足球場上進行升降訓練。直升機忽來忽去不着痕跡,營內卻是一片混亂,甜膩的飲料瀉滿一地。最要命的,是強風吹折了一根營柱,帳篷立時塌了半邊。隔鄰的大叔見我一臉狼狽,手足無措,隨即給我撿拾了兩根樹枝,綑綁在半截營柱上作臨時支撐。那天夜裏,前半夜忙着四處清潔帳篷,後半夜則在簌簌風聲中渡過。一夜困頓,翌日一早便起來把營帳和裝備一股腦兒的塞進背包,搭乘首班街渡離開。

今天各處營地總是人滿為患,除非長途跋涉,否則要遠離人群,獨自享受野營之樂也是不易。藉口總是不少,包袱也有許多,但或許,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吧!

那一次,也是至今唯一一次的獨自露營體驗,既不瀟灑,也不有型,甚至可說是笨手笨腳。但那些經歷,如今儘可付之一笑;而那天的不如意,那時的尷尬狼狽,在轉身回溯時,卻成為一段令人回味的時光。

原刊於《風火山林月刊》第三十一期 2020年8月21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