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只是剛巧會看自然文學。」陳嘉晴(嘉晴)畢業於嶺南大學中文系,她多番澄清自己不是「文學人」,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人,就只是一個熱愛行山也喜歡閱讀的人。但緣份這回事,奇妙又微妙,她大學時期與一位作家的因緣,就正正造就她與山及行山書結緣,並成為一個會看冷門自然文學的「普通女生」。
記者:任盈;攝影:華嘉昌、twfotop

時間倒帶至九年前,2012年嘉晴20出頭,是嶺南大學中文系三年級學生,開學時得悉也斯忽然開課教Creative Writing,「我立刻『9衝』去報名。」這不是粗口,她真的早上9時就衝到電腦前搶先報讀。也斯是香港著名作家,現已離世,當年因病久久未有授課,那年卻忽然開班。豈料上課當天,來的不是也斯,而是一位不知名大叔,「我真係好嬲,心諗呢個阿叔乜水,又話也斯嘅。」原來也斯當時仍與癌症搏鬥,未能講課,臨急臨忙找來台灣作家劉克襄代班。
劉克襄以前在香港不算為人熟悉,但在台灣有「鳥人」、「鳥作家」之稱,他撰寫鳥類生態散文,八十年代開啟了台灣自然寫作的風氣,著作有20多本。但對當時的嘉晴,甚至對其他同學來說都「唔知佢係乜水」。嘉晴一怒之下退修,而身邊只有一位朋友繼續選修。朋友說劉老師邀請學生週末一同行山,問她要不要參加。嘉晴只是單純想着「有得出去玩」就跟去了。一開始有幾十人跟着老師,走着走着,只餘下四個,嘉晴是其中一位。時光荏苒,這不解之緣結下十年。2018年香港電台邀劉克襄拍攝其中一集《華人作家》特輯,嘉晴也伴着老師上節目。
逢週末師生團 「週記」結集成書
劉克襄在嶺南大學任駐校作家期間,上個週末與同學行山,下個週末就將經歷寫成專欄文章,刊於《明報》。嘉晴每週都會看,情況就如老師反過來向同學交一篇篇週記。這些「週記」最後結集成《四分之三的香港:行山‧穿村‧遇見風水林》,於2014年出版。嘉晴的書架上擱着一本,她翻開書來:「我想有九成文章都是我們一起行出來的。」這本書出版後大獲好評,書中寫的都是尋常郊野風光:馬鞍山、獅子山及大浪灣等,但好看之處在於「我們平時走在其中不覺得有何特別,但他寫成是Something」,例如行馬鞍山時非常驚心動魄,在濃霧中迷路,老師寫學生「無法望見十公尺外的我」。眼前的嘉晴卻道出另一個版本,「我們在後方自己玩的很高興,不覺得驚險⋯⋯這是文學的手法啦,會將一些場景或情況放大。」明明一起走過的山,在作家筆下,卻變化出不一樣的風景。她又狡猾一笑,「所以作家咪係作家囉!」
留港期間劉克襄除了完成《四》,還寫了《虎地貓》,是香港少數以動物為題材的作品。在香港文學的浩瀚書海中,嘉晴說自然文學少之又少,但她剛好見證到這兩本書的誕生,「如果100年後有香港文學史,我相信這兩本書會是其中一個Chapter,我好好彩遇到呢一刻。」
論生存談死亡 漫畫也是文學
在文學中,生死是重要題材,自然文學中的生死,就是山難。這同時是行山界永恆討論的問題:遇到意外是否活該?當傷者身處險地,拯救者救還是不救?日本漫畫家石塚真一的《岳》以山難拯救為題材,2012年推出完結篇,嘉晴書架上有一整套18集絕版港版的《岳》,由二手書店購入。「仍選擇正面地處理生命的散失,主角拯救時,還在勉勵傷者,安撫他們內疚的心。嘉晴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,其實很少寫出來,「但我在這套漫畫找到這個面向的自然文學。」漫畫也是文學?「這一部絕對是,只是這作品用了圖像。」她解釋,文學可以用不同媒介盛載,包括圖畫、文字甚至聲音,當作者有所經歷或感悟,再透過故事甚至不同方式,表達自己獨有的觀點及看法,就是文學。

日台創作者都交出出色的自然文學作品,那香港呢?嘉晴非常喜歡香港推理小說家陳浩基,2020年其新作竟涉獵香港郊野。她極力推薦《筷:怪談競演奇物語》,這本書是日港台三地五位作家聯手、以接龍方式寫推理小說,而陳浩基接最後一棒寫的《亥豕魯魚》極為精彩,巧妙運用了大家耳熟能詳的新娘潭鬼故事。她惋惜此書在香港迥響不大,「其實很多香港人寫得很好的作品,香港都沒有引入,而且不在香港出版,如韓麗珠及董啟章的部份作品,連陳浩基大半的書都在台灣發行。」港台兩地閱讀風氣差異甚大,嘉晴歸因生活成本不同:台灣生活成本低,作者就可以更專注做他想做的事;讀者則有更多空間買書、看書及藏書。話雖如此,嘉晴的居所也不大,但仍對買書看書樂此不彼,只因「冇嘢抵得過買書,買書係最抵嘅事」。「人哋一本書,
幾年時間先嘔到出嚟,你100蚊買人幾年時間,抵啦!」


原文刊於《風火山林》第三十三期 特別號 2021年3月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