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剛讀畢李怡最後的作品《失敗者回憶錄》。這部李怡的自傳,分為厚甸甸的上下兩冊,可幸我讀的是電子書,不經不覺就讀完了。李怡談及自己的一生,由忠誠的左派支持者,到對執政政權的失望;不論他的政治立場如何改變,他關懷窮苦大眾的初衷,以及對言論自由的堅持,是從未改變。《失》值得分享的內容太多,對於反思人生理想,以及了解中港台歷史,都有裨益。這些內容在此不贅,留待讀者細閱,我想分享的,是李怡對傳媒角色的看法。
李怡是資深傳媒人及政評家,他在《失》中提到傳媒有「愚者千慮」的責任,此一觀點,可說是如雷貫耳、發人深省。自由獨立的傳媒,應當有監察社會的角色,但往往會被當權者視為挑起事端、嘩眾取寵,甚至是「又唔識又要鬧」。這個也是我自己經常撫心反思的問題,例如:作為門外漢,我們有沒有資格批評政府的防疫政策?我又不是醫生;可不可以批評漁護署的殺豬政策?我又不是生態學家;可不可以批評山徑過度石屎化?我對山徑的認識,連一個普通的築路工人也不如。的確,記者不是專家、不是權威、不是專門人員,但記者代表普羅大眾就關注的事件發問,探求真相及反映各方意見。傳媒不應擔心問蠢問題,我們自知是「愚者」(相對於某範疇的專家來說),惟當權者自有向公眾解釋的責任。同時,身為當權者、身為權威,應當明白,即使是愚者之慮,也總有可取之處;更重要是,即使是智者,也總會千慮一失。
自由社會理應意見紛亂,在紛亂的意見中,我們應以理據服人,而非以權威折人。記者的獨特專業,就是尋找真相、記錄事實、反映各方意見,作為討論公共議題的重要橋樑。《風火山林》成立之初,是因為我們認為一般傳媒沒有認真看待山野新聞,而讀者亦欠缺傳媒教育。時移世易,九年之後,香港人對新聞的認識及大眾傳媒的狀況,已有翻天覆地的改變。有說「新聞是歷史的初稿」,雖然我們寫一些山野小事,應當不會被寫進歷史,但也算是親身見證了這些年的行山熱潮,並且留下了一些印記。
撰文:華嘉昌
原刊於第39期《風火山林》 2024年1月6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