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書山有路】 行山領隊鬧市辦書店 半生浸淫書海

陳溢晃不但經營書店,更是正剛旅行隊的領隊,在旅界有「正剛陳」的稱號。

「書山有路」,未到過香山學社的人難以體會這句說話。香山學社是位於旺角鬧市的一間小小樓上書店,甫踏入書店就會看見書山——堆積如山的書,在書山書海之中勉強找到一條路,路的盡處是一張小小的書桌。書店的創辦人、旅行界前輩陳溢晃就站在書桌旁邊,和客人談天。陳溢晃不但經營書店,更是正剛旅行隊的領隊,在旅界有「正剛陳」的稱號。「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」,陳溢晃如此總結他的理念,這句說話也是他一生的寫照。

記者:華嘉昌;攝影:華嘉昌、梁遠逸

記者坐在書桌前面,看着左右包圍自己的書山,書架前方最少堆疊着兩、三層書,不禁好奇問:「陳Sir,你記唔記得最入面一排擺咗咩書?」陳溢晃笑說:「唔記得啦!」原來香山學社的面積有近1,100呎,但八成空間都用作放書,與其說是書店,更像是書庫,新書舊書參雜擺放,連絕版書也俯拾皆是,隨手拿起就是第一期的《旅行家》雜誌,對於這個絕版書有價有市的年代,這小小的書店,就像寶庫一樣。但如果大家想到香山尋寶也絕非易事,如要在書堆之中「釜底抽薪」,隨時會「兵敗如山倒」。

講求深度 不寫學生遊記

陳溢晃於1972年開辦正心書樓,同年創辦正剛旅行隊,後來正心書樓搬到現址並改名為香山學社。一邊行山一邊讀書近50載,陳溢晃現已年過七旬,頭髮帶點斑白,留着標誌性的羊咩鬚,談起旅行時口若懸河,說得興奮時更會瞇起笑眼。陳溢晃不但說話起勁,就連行山都孜孜不倦,堅持每週日出隊,這麼多年來風雨不改。他笑說:「就算是病,都不希望是星期日。」書店逢星期日休息,其他日子開上午九時至下午九時,但讀者也要冒摸門釘的風險。原來陳溢晃會用平日時間,到處遊歷來為行山書取材。「好似我呢本書講長洲,一星期我去幾次長洲,我做少幾日生意有咩所謂,反正我客唔多。」他指出行山人士不喜歡重遊舊地,一個地方去第二、三次已經覺得厭倦,但他認為一個地方要不停重遊才能夠與當地人熟稔,了解更多口耳相傳的歷史文化。例如長洲,當地鄉民甚至將族譜送給陳溢晃,可見這不只是行山,更是與當地人結下一份緣。陳溢晃笑說,如果去一、兩次就寫介紹文章,那麼跟「小學生寫遊記」有什麼分別?此話的確令不少行山書作者汗顏。

陳溢晃為出版《長洲見聞錄》,多次到訪長洲,與當地鄉民關係甚深。

陳溢晃不但辦書店、帶行山團,更會出版行山書及寫報章專欄。「香山自己出的行山書唔多,但係《旅行家》而家係一年出一期。」《旅行家》於1982年創辦,至2020年已出版30冊,可說是香港現存最老牌的行山雜誌。《旅行家》的創刊號就有一句說話:「我們的理想很平凡,只是望出一本刊物,一本與旅行有關的刊物。」《旅行家》的作者中不乏大名鼎鼎者,早期的有李君毅及黃垤華等等,早期《旅行家》就刊有黃垤華的文章《菓洲三龍口掌故與地名考釋》。雖然《旅行家》刊登的多是嚴肅學術文章,卻得到山友們重視,而黃垤華後來的相關著作亦是洛陽紙貴。

門可羅雀 嘆港人太實際

這麼多人行山,但不是人人都對歷史文化有興趣。陳溢晃亦指出,有些人是為行而行,又或者是玩樂心態,不會深究歷史文化;亦有些人是追求行得快、行得遠。他認為,有些人行了一輩子的山,但或許連自己去過什麼地方也說不出來。他說,如果說不出地方背後的故事,又如何吸引人去呢?雖然他終日與書為伴,但原來他小時候不喜歡讀書,經常通山跑,只是由鄉下來到香港之後,有幸跟隨行山隊山海之友行山,更結識了大名鼎鼎的「千景堂主人」李君毅。陳溢晃奉李君毅為師,有一段時間在李氏書樓工作,李君毅閒時教他讀書,因而開啟了學問之路。可惜讀書人在香港是小眾,堆在香山學社的金山銀山少人問津,陳溢晃慨嘆:「香港人都係太實際。」

現代人沉迷網絡世界,網上行山資訊比比皆是,但陳溢晃對此不以為然,他自認是電腦盲,就連正剛隊的行山日程還依然以紙本派發,他甚至不喜歡數碼相機,依然用Nikon的菲林相機。他說:「因為有數碼機,啲人就唔重視構圖,影得唔好就Delete,我用菲林得36張,每張都要有用,所以要諗過先影。方便就累死人啦,太方便你就唔重視,太方便人就會變懶。」這番說話聽來有點反科技的味道,卻又提醒了我們太方便的網絡世界,令我們失去了什麼。

原文刊於《風火山林》第三十三期 特別號 2021年3月

廣告